定西,美人尖,笑脸图片

公孙弘不仅大器晚成而且大志晚立。

他到了40岁,才开始励志读书,学习《春秋》杂说。

他到了60岁,才赶上汉武帝征举贤良文学之士的机会,以贤良被征为博士。

他到了70岁,才在汉武帝第二次征贤时脱颖而出,策问文章被汉武帝擢为第一,再被拜为博士。

他到了76岁,被汉武帝破格拜为丞相,任丞相三年后死在任上。

平民出身而坚韧不拔,命途多舛而练达谋深,就是公孙丞相的一生写照。

进化路上的卑微者

英雄不见得出身高贵,但一定要坚韧。

因为坚韧,才能生存;因为生存,才能成功。因为成功,才能拥有创造历史的可能,成为真正的英雄。

而往往都是那些卑微者,最为坚韧,为了生存、向着成功,顽强地跋涉着。

公孙弘,就是这样的卑微者。卑微地落入了尘埃,而不敢有英雄的志向。

年轻之时,公孙弘在薛县做狱吏。可能,其一生的所求就是养家糊口。但是,仕途不顺,犯了罪,所以丢了工作。

凡有的,还原生态魔力要加倍给他叫他多余;没有的,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。

圣经故事插画

马太效应就是造物主的法则。既然你如此卑微,那就连这种世俗的成功都不允许你拥有。

常言说:三十不学艺,四十不改行。但是,这句常言不适用卑微者。

因为卑微者就如风中飘絮、水中浮萍,学不学艺、改不改行,全凭造化摆布。

丢了狱吏的工作,所以公孙弘不得不改行牧猪。而所谓“牧豕海上”,就是搬到渺无人烟的海岛上去养猪。

公孙弘牧猪插图

又为了追求仕途功名的成功,已过不惑之年的公孙弘又拿起书本、啃读《春秋》文学。

年四十馀,乃学春秋杂说。

这个已经四十多岁的中年油腻大叔,从一个“牧豕海上”猪倌开始跨界转行为一个研究春秋杂说的学者。

子曰:“后生可畏,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?四十、五十而无闻焉,斯亦不足畏也已。”

但是,圣人的这句话,也不适用卑微者。

因为卑微者没有高大的门庭、没有大人的加持,更没有金钱的开路,他们有的就是时间和耐心。在时间的长河中,耐心地等待着可能到来的机会。

所以,四十年太短、五十年不长,可能穷尽一生才能在造化弄人中看到一丝曙光。但是,只要能赶上这一丝机遇的曙光,他们就不会放弃,因为他们一直在准备着。

研读《春秋》杂说将近20年后,公孙弘终于等到了这丝曙光。汉武帝于建元元年,即公元前140年,向天下各郡国下达求贤诏令。公孙弘得以应诏,并被拜为博士,进入帝国权力中心。

高贵者,其中当然不乏盖世英雄。但太多的高贵者,要么太刚而易折,要么太弱而易夭。

弱冠之年便堪当帝王师的贾谊,因梁王落马而自责、因不得重用而抑郁,30多岁就抑郁而终。骚浪受的饥渴日常飞将军李广,凭借盖世武功和当世盛名历任二千石高官多年,漠北之战误了军机,不愿问责于刀笔之吏,慨叹世事无常,便挥剑自刎。

而公孙弘呢?60岁的时候,人生才刚刚起步。但刚刚起步的尤女郎人生,便因一次出使匈奴便前程断送。

使匈奴,还报,不合上意,上怒,以为不能,弘乃病免归。

这一称病免归,便是十年时间。

一直到公元前130年,汉武帝再次组织全国性遴选,要求各郡国向中央推荐人才。此时的公孙弘,刚好70岁,人生常乐贝莱七十古来稀。

我们可以想想当时的情景:一个70岁的老人,从千里之外的菑川国,开始打点行装,告别随身空间之农家乖乖女家人老友,然后背负干粮,而后风尘仆仆地一路向西,不知历经多少时日,才能来到帝都长安,赶赴那个充满太多未知的“中央遴选考试”。

迟暮离家

这得需要怎样的坚韧啊!但是卑微如公孙弘者,就是能。马太效应是你造物主的法则,但卑微者就是有“胜天半子”的勇气和执着。

在百余名应征儒生中,公孙弘的策问文章夺得头魁,公孙弘也得到汉武帝的殿前召见,并被再拜为博士。

帝国朝堂

自此之后,公孙弘的人生正式进入开挂模式,一路青云直上,直至拜相封侯。

两年后,72岁的公孙弘升迁为左内史。作为执掌京师的官员,左内史能够经常上朝议事。

再两年后,即公元前126年,御史大夫张欧免职,74岁的公孙弘升迁为御益枳融史大夫,成为三公高官。

又两年后,即公元前124年,丞相薛泽免职,76岁的公孙弘以御史大夫的身份接任丞相。

汉代朝堂有一个制度,那就是丞相一般都是从列侯爵位的高官中选拔。但是公孙弘70岁才拜为博士,为官也就六年时间,而且多以武帝弄臣的身份伴君左右,所以既无战功也无文治,没能封侯。为此,汉武帝专门颁下诏书,破格给公孙弘封侯。自此,丞相封侯,自公孙弘开始。

先是,汉常以列侯为丞相,唯弘无爵,上于是下诏曰:“朕嘉先圣之道,开广门路,宣招四方之士,盖古者任贤而序位,量能以授官,劳大者厥禄厚,德盛者获爵尊,故武功以显重,而文德以行褒。其以高成之平津乡户六百五十封丞相弘为平津侯。”其后以为故事,至丞相封,自弘始也。

芸芸众生就是进化路上的群氓。愚蠢的被淘汰、狡诈的被留下。进化应该是这样,但也不完张采媚全是这样。

有些聪明的,自作聪明,所以被提前淘汰出局了。而有些愚蠢的,就如漏网之鱼,不知道怎么就坚持到了最后。

但是,无论愚蠢还是狡诈,有一种人就是能扛到最后。这种人所具有的品质就是坚韧。

进化之路,就是试错之路。

高贵的、聪明的能够少走弯路。但只是少走,不可能不走。他们中的很多人走了太多的直路坦途,使得他们认为人生就应该如此,偶遇困厄便萎靡不前。所以,很多高贵的、聪明的人熬不住一时的跌宕、扛不住一次的挫折,于是太多被淘汰出局。

既然是试错之路,卑微的、愚蠢的人就会走得非常曲折、非常漫长,也非常痛苦。但只要坚持地走下去,他们也能到达某种可以想见的成功。他们一直在走曲折、一直在走坑洼,使得他们认为人生就该如此,各种困厄已是家常便饭。所以,很多卑微的、愚蠢的人一直就是这样愈挫愈勇、百折不挠,定西,美人尖,笑脸图片生长出了一种叫做坚韧的品质。于是,成功并不完全属于高贵的人和聪明的人。

有很多时候,卑微者更适应进化之路。公孙丞相就是如此。

人生路上的练达人

有些人就能少年得志,如贾谊;有些人就能少年建功,如霍去病;有些人就能少年称名,如苏轼。

这些人可谓是上帝的宠儿。

他们的人生就如一道流星,这颗流星竟能照亮整个天下。即便仅是划过天空的一瞬,他们也能把自己的名字烙刻在丹青之上。

少年英雄,让人艳羡不已。但是,老骥伏枥的暮年英雄,也不能小觑,甚至更值得我们尊敬和学习。

他们的人生中有洞明世事的大学问,有参透人情的大智慧。暮年英雄公孙弘,便是如此。

世事洞明皆学问,人情练达即文章。

70岁进入武帝朝堂的公孙丞相,没有霍去病的锐气风发、没有汲黯的刚正直言,也没有主父偃的激烈进取。但是,其一举一动、一张一弛,皆是岁月洗礼后的学问,尽是阅尽沧桑后的成熟。这是一篇厚积薄发的大文章。

公孙弘与汉武帝

公孙弘写就的这篇人生文章,第一笔就是好人。

弘为人意忌,外宽内深。

司马迁认为公孙弘外宽内忌,表面宽大长者、内心偏狭忌恨。

但纵观平津侯的人生履历,我们必须认为公孙丞相是个好人。

可能如司马公所言,那都是装的,或者为了富贵、或者为了权势、或者为了名声。但是,一个心地不纯的人能够装得一生好人,而且一直装到死,我们只能说他就是个好人了。

在家,公孙弘是孝子。

养後母孝谨。

在以孝治天下的汉帝国,公孙弘身体力行地践行了“孝”这一当时最为重要的价值原则。

後母死,服丧三年。

后母生前孝谨、后母死后服丧三年。如此孝行,我们只能说公孙丞相是当世孝子的典范,而不能再有所反驳了。

百善孝为先。就此而论,公孙弘已经具备了做好人的基底。

在乡,公孙弘是贤良。

元光五年,有诏徵文学,菑川国复推上公孙弘。弘让谢国人曰:“臣已尝西应命,以不能罢归,原更推选。”国人固推弘,弘至太常。

元光五年,汉武帝再次招贤,此时的公孙弘已经70岁了。或许他自己真得不愿意再跑到千里之外的长安参加全国遴选了。但国人乡党不同意,执意推荐公孙弘。

群众的眼睛可能不是雪亮的。但一个心地不纯的人,已经活到了70岁,还能被国人乡党认为是好人。那他的城府已经不知道深到何处了。

在朝,公孙弘是贤臣。

维汉兴以来,股肱宰臣身行俭约,轻财重义,较然著明,未有若故丞相平津侯公孙弘者也。

“维汉兴以来”,这是多高的评价啊。自我大汉建国以来,“身行俭约、轻财重义”,公孙丞相当属第一人,其他人根本就无法与之相提并论。

而在文章的第二笔,公孙弘写得是艺术。

公孙弘虽然位极人臣,但真正的治国建树并不多。主父偃虽然仅是个太中大夫,但却建言了推恩令、迁徙天下豪杰和筑城朔方等大事。但公孙弘也有自己的过人之处,那就是情商,就是为人处世的艺术。

每朝会议,开陈其端,令人主自择,不肯面折庭争。

“令人主自责”,就是把决策权留给汉武帝。

弘奏事,有不可,不庭辩之。

不“面折庭争”、也“不庭辩之”,就是给汉武帝留足了面子。

尝与公卿约议,至上前,皆倍其约以顺上旨。

当群臣约议与武帝的意见发生冲突的时候,公孙弘立即倒戈投降、顺从汉武帝的意思,也就是他会处处维护武帝的面子。

非独汉武帝,对于同事臣僚,公孙弘也能做到处处礼让。

尝与主爵都尉汲黯请间,汲黯先发之,弘推其後,天子常说。

与汲黯一起拟定的意见,都是让汲黯首先提出,而公孙弘仅是附议,把这个风头留给汲黯。

弘为人恢奇多闻。

这是“究天人之际、通古今之变”的司马迁对公孙弘的评价。连司马公都说公孙弘见多识广、不同寻常,足见公孙弘并非是个无能少智的庸臣。如果面折庭争,公孙弘直接用知识面前度演员表就能碾压汉武帝和满朝众臣。但是,公孙弘却从来不这么做。

奇而多闻,是几十年沧桑世事的积累。而不逞口舌之利,则是几十年为人处世的修为。这是汲黯、朱买臣,甚至司马迁,等等这些人都做不到的。

子曰:“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。”

不逞口舌之利的公孙弘,并不是不做事的,也不是没有主见。自被拜为博士到御史大夫期间,公孙弘就不同意汉武帝西南夷事,认为这是劳民伤财之举。

是时通西南夷道,置郡,巴蜀民苦之,诏使弘视之。还奏事,盛毁西南夷无所用,上不听。

西南夷分布图

站在现在的视角,我们可以说正是汉武帝的雄才大略地治西南夷事,才扩大了中国的版图。但站在当时的视角看,既要北伐匈奴又要南征蛮夷,汉帝国的国力是难以维持的,而且百姓疲敝。

从贫民底层爬到权力核心的公孙弘,是最能体验百姓之苦楚的。所以,他既反对置郡西南又反对筑城朔方。

我们不要强古人所难,认为历史的局限性限制了公孙弘的眼界胸襟。我们也不夸大古人的伟略,认为武帝有历史和民族的视野要为华夏千秋拓展足够的生存空间。

其实,公孙弘的眼界并不狭窄,他的感受带宽已经由己及天下苍生了,他不想让百姓再吃苦。而汉武帝也没那么广博且长远的视野,可能就是好大喜功才南征北战。后来的《轮台诏》,已经很说明问题了。

那么,对于西南夷事,从不面折庭争的公孙弘是怎么做的呢?

於是天子乃使朱买臣等难弘置朔方之便。发十策,弘不得一。弘乃谢曰:“山东鄙人,不知其便若是,原罢西南夷、沧海而专奉朔方。”上乃许之。

身为御史大夫的公孙弘与武帝内廷弄臣朱买臣当庭辩论,朱买臣咄咄逼人、提出十条论据,而公孙弘却不能反驳一条,自称“山东鄙人”。

自称“山东鄙人”的公孙弘,像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,给武帝、也给朱买臣留足了面子。然后,他就开始做事了。既然你们说筑城朔方白鸟美丽物语如此重要,那就举全国之力干好这件大事,那就放弃西南夷事。

朔方郡

汉武帝让自己朱买臣教训完身为御史大夫的公孙弘,自己捞足了面子,也确实知道钱财捉襟见肘、百姓徭役艰辛,于是就同意了罢西南夷事的建议。

公孙弘从不面折庭争,但不代表他没有政治主见。只不过他实现政治主见的方式,不是通过面折庭争,而是通过艺术的处事。虽然会很曲折,但成功的概率更高,受到的阻力也冈田铁平更小,而且君臣上下都满意。

公孙弘的人生文章,第三笔写的是人心。

做个好人,但不见得就会有好多朋友。得道者,也未必多助。因为你还需要处世的艺术。艺术地处世,才能拥有好的人际关系,才能够把事情办的巧妙。

但是这些还不够,你还得有一个最大的内功,那就是对人心的体察。

人生是一场博弈,功名的角逐是一场博弈,权力的游戏也是一场博弈。只有领悟了人心的玄妙,你才能知道为什么要做个好人,才能知道怎样艺术处世。

参透人心,则需要时间和阅历。而这正是公孙弘的专长。他拥有70年的人生漫长体验,拥有从底层到顶层的全部阅历,拥有从落魄到显赫的各种感悟。

宁成家居,上欲以为郡守。御史大夫弘曰:“臣居山东为小吏时,宁成为济南都尉,其治如狼牧羊。成不可使治民。”上乃拜成为关都尉。

虽然“罢黜百家,独尊儒术”,但汉武帝为人做事,处处彰显了法家的风格。他想要用的是那种能够奉职循理的能员干吏。

但是,酷吏并非循吏,循吏才是法家思想的践行者,而酷吏却是外饰法家而内实奸猾。宁成就是这样的酷吏。

宁成画像,来源网络

外饰奉职循理的宁成,能够蒙蔽得住汉武帝,但却瞒不住参透人心的公孙弘。所以,当汉武帝准备起用宁成时,公孙弘就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指出宁成治民不善,以此阻谏汉武帝。

使者以闻。上以语丞相弘。弘曰:“此非人情。不轨之臣不可以为化而乱法,愿陛下勿许。”上不报,数岁乃置式。式归,复田牧。

汉帝国的活雷锋卜式准备拿出一半的家产资助国家征伐匈奴。此等模范公民,真值得大书特书,依照汉武帝的性子,必须得给官赐爵地大肆褒奖,然后让全国效仿。但公孙弘却说此非人情,此等不轨风气一开必然乱法,所以不能接受卜式的捐献。

卜式助军

汉武帝看到的是活雷锋卜式无私奉献以及可以宣教国民的契机,而公孙弘看到的却是背后的人心复杂以及可能的乱法之风。武帝与公孙弘,孰强孰弱,已经立判高下了。

后来的世事证明卜式确实是活雷锋。但是,执掌天下的帝国丞相应该有一叶知秋、见微知著的能力,要懂得人心的复杂,要悟透人之常情,能够从帝国的整体系统去看待孤立的事件。所以,从这个角度看,公孙弘的丞相之位,受之无愧。

汉武帝、公孙弘以及汲黯,构成了一对相爱相杀的三角关系。在这个组关系中,公孙弘以柔弱胜刚强,时时掌握着主动。

汲黯以面折庭争为忠,所以看不起公孙弘事事唯诺。汲黯为人坦荡率真,所以看不上公孙弘的盖布被、食一肉的饰诈钓名。所以,汲黯一有机会就要在武帝面前告上一状。

但公孙弘每次都能巧言应对、化险为夷。原因就是他能够揣测武帝的心理。

之所以处处唯诺,是因为维护君王颜面也是一种忠。汉武帝也是人,他能容得下不同的意见,但也希望身边有一个人能够阿谀一番,起码不能都跟汲黯一样动不动就面折廷争。

之所以节俭非常,公孙弘直接承认自己就是要沽名钓誉,还说自己要学晏婴而非管仲。汉武帝容不下管仲那样的权相,因为他就是一代雄主,所以晏婴这样的平和丞相正是他想要的。

博弈路上的优胜者

西汉武帝朝的丞相,没有几个能得善终的。但公孙弘是那个少数。他不仅没被杀头,也没被免职,而且以将近80岁的高龄死在了丞相任上。而且,死后还得到了汉武帝以及大汉帝国的隆重褒奖。

这个齐地菑川国的卑微牧猪人,为什么能够坚韧如此、练达如此、成功如此呢?

对于群氓大众,可以用进化来比喻食肉苔在哪成功之路,优胜劣汰、适者生存。

而探究单个人生,就不能再以进化来鸟瞰了。 我们需要把他放在既定的关系网中来聚焦。

这里用博弈的竞技之路来观察。

人生就是一场博弈。世俗的成功就是目标。而其中的各色人物就是博弈场上的参赛选手。有的人能够勉强坚持到曲终人散,有的人还未到半程便已退场。公孙弘就是博弈路上的优胜者,他不仅坚持到曲终人散,而且赚的盆满钵满。

首先,不断地追求成功,才有资格进入博弈之路、才可能坚持到曲终人散。

所谓“知效一官,行比一乡,德合一君,而征一国者”,就是说你得有这样的智、有这样的行、有这样的德、有这样的能。也就是你的拥有获得成功的能力。

秦孝公据崤函之固,拥雍州之地,君臣固守以窥周室,有席卷天下,包举宇内,囊括四海之意,并吞八荒之心。

秦国最强、楚国最大,能缘来没法挡够统一天下的,当属秦楚二国。当为何统一天下的是秦而不是楚?原因很多,但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秦国有实现天下一统的野心。追求个人的成功,也是如此,你不仅要有能力,而且还要有野心。秦相李斯即便有宰相之才,但若没有封侯拜相的野心,到死可能还是上蔡小吏。

艾伯特-拉斯洛巴拉巴西的《成功公式:成败背后的科学》,提出了一个这样的公式,即S=QR。其中S代表成功,Q代表能力的高下,而R代表想法的好坏。实际上,我们可以直接把Q理解为能力,而把R理解为野心,而成功就是能力与野心的乘积。

物理学家 巴拉巴西

其中,巴拉巴西认为Q值并不随年龄的变化而变化,而R值是捉摸不定的,但是成功的产量却是可以努力为之的。

但是公孙丞相的经历却告诉我们,无论Q所代表的能力还是R所代表的野心,都是可以自己控制的。

40岁以前的公孙丞相,要么是一个小小狱吏,要么是一个牧猪的凡人。但40岁后学《春秋》杂说,一直学到了60岁,在这近20年的时间中,公孙丞相的Q值是一直在增加的。而且他被拜为博士、升迁为左内史、拜为御史大夫以及拜为丞相孕夫种田记,其晋身前后的Q值也就不能同日而语了,从前见识的是乡野杂闻,而现在见识的是权力游戏,所以其Q值仍旧在增长着。

至于R值,也是如此。少年之时的公孙弘,其R值就是狱吏的官职,谋求养家糊口。当丢了这份工作而“海上牧豕”,其R值所追求的就是免于饥饿。40岁以前的公孙弘,怎么也不会想到要到大汉朝堂去当丞相。而40岁以后开始学《春秋》和百家杂说,其所追求的也仅是谋得一份可以想见的成功。但随着被拜为博士、升迁左内史,公孙弘的野心R值就在不断放大。

非独公孙弘,身为泗水亭长的刘邦虽然感叹过“大丈夫当如此”,但当时的他不会有当皇帝的野心。即便成为楚国集团的一方将领,其所追求的也只是一个关中王。而布衣学子主父偃也是如此。他最初追求的就是在齐燕诸侯中谋个官职,真心没打算跑到千里之外、成为权倾朝野的武帝宠臣。苏秦说:“使我有洛阳二顷田,安能佩六国相印。”所以,人的R值也是可以变的。

无论是Q的能力,还是R的野心,公孙弘都在顽强地积累着,而且持之以恒、矢志不渝。而成功的产量,就更不用说,他不断地创造着自己的成功,从一个猪倌到研读《春秋》的贤良学者,再到帝国博士,再到帝国高官,他从未休息。

第二,打造可以合作的人设,才能把自己编织进人际与权力的网络中。

一个人能够单刀匹马地获得成功吗?

博弈就是竞争,但权力和社会的竞争,绝不是零和博弈的游戏。你不可能靠自己战胜众人、战胜天下英雄。你必须得有帮手。

而要有帮手,你就得成为一个可以合作的人。

打造一个好人的人设,就能得到道义的多助,就能得到帮手的支持。

公孙弘就是这样做的。他可能不是一个好人。但他却打造了一个好人的人设。

建元元年,汉武帝求贤天下。年已花甲的公孙弘,“徵以贤良为博士”。元光五年,汉武帝求贤天下。年已古稀的公孙弘,两次被国人推荐至太常。

虽然读了将近20年的《春秋》,但公孙弘能够得以晋身帝国朝堂,所凭借的都是菑川国国人的推荐,而且是强烈推荐。这种加持,并不是靠才学能够挣得的。你的成功学公式玩得再好,即S=QR里,Q无限大、R无限大、S无限多,也没用。他需要你的人设。

在家,公孙弘是孝子;在乡,公孙弘是贤良;在国,公孙弘是贤臣。如此人设,想不成功都是极为困难的事情。

而武帝朝就是要推崇儒术,所以研读《春秋》的公孙弘就是要为自己打造出“儒生”的人设。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进的了帝国朝堂。

晋身为官后,公孙弘要在帝国朝堂、在权力中心生存下来,就必须把自己编制进一张大网之中。怎么编制呢?

他抓住了这张网的主要矛盾。这个主要矛盾就是汉武帝。只要跟汉武帝建立足够强的联接,公孙弘就能安全、就能生存,就能立于不败之地。

所以,他从不与汉武帝面折庭争。因为他知道汉武帝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
汉武帝

当在汉武帝和众臣僚之间要有所取舍的时候,公孙弘立即舍群臣、就武帝。

尝与公卿约议,至上前,皆倍其约以顺上旨。汲黯庭诘弘曰:“齐人多诈而无情实,始与臣等建此议,今皆倍之,不忠。”

汲黯瞧不上公孙弘的唯唯诺诺,认为这是不忠。但汲黯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。这个站在朝堂的古稀老人,除了汉武帝和自己的好人设,他一无所有。而你汲黯呢?

汲黯画像

其先有宠於古之卫君。至刘标峰黯七世,世为卿大夫。黯以父任,孝景时为太子洗马,以庄见惮。

张良之家,五世相韩。汲黯的家室张悦小甜甜也毫不逊色,一直受宠于古卫国,七代都为卿大夫,名副其实的贵族后裔。因为父亲的推荐,汲黯一出仕就是太子洗马。

汲黯和司马迁都是在洛阳能有“二顷田”的人,所以即便不当官也能养家糊口。他们所追求的成功是自我价值的实现。而卑微如公孙弘者,既要满足底层的生理和安全的需要,还要追求自我价值的实现。所以,他的行事风格不可能与汲黯和司马迁这些官二代相同。

《人民的名义》中祁同伟有一句经典台词:我们没有一个好的老子,不能随心所欲的做事。个性对于我们而言,是个很奢侈的东西。

祁同伟剧照

道理就是这样,公孙弘也想有个性,也想随心所欲,可是,他不能啊。

“恢奇多闻”,看不上公孙弘的司马迁都对他有如此的评价。这评价驰援藏金谷里有褒奖的感情,也有淡淡的妒忌。足见公孙弘的见多识广,他是有能力面折庭争于整个大汉朝堂的。但他从来不这么做。因为他还要把自己编织进大汉朝堂的官僚网络之中。

公孙弘节俭,盖布被、食一肉。为什么?他要给自己树立一个好形象,继续打造自己作为好人的人设。这样不仅能够得到武帝的好感,更能得到朝堂诸臣的好感,这样才能把自己编织进大汉朝唐的官僚网络之中。

而主父偃就是一个奇葩另类。这个直男子除了尽忠于武帝,把能得罪的全给得罪了。所以,当他身败名裂之时,整个帝国朝堂争相诋毁、唯恐其不死。

主父偃剧照

主父偃当路,诸公皆誉之,及名败身诛,士争言其恶。悲夫!

而公孙弘就不是这样。待他病死于丞相任上的时候,大汉帝国专门下达了隆重的褒奖诏令。

第三,学会站队、争得资源,才能较量过天下英雄、坚持到曲终人散。

弘为人意忌,外宽内深。诸尝与弘有却者,虽详与善,阴报其祸。杀主父偃,徙董仲舒於胶西,皆弘之力也。

司马迁认为公孙弘外宽内深。史学家司马贞虽然称公孙弘为“平津巨儒”,但也说他高斯雪岚“外示宽俭,内怀嫉妒”。

司马迁

后世对公孙弘评价,仍是毁誉参半。

晁错……主父偃……凡是忠心耿耿、意图改革的人,都受到酷刑。而像公孙弘这种八面玲珑、貌似忠厚的长者,却一帆风顺。和稀泥的人有福了,他除了关心自己的官位外,什么都不关心。非关心不可时,只关心陷害忠良。

作家柏杨的评价极为刻薄,认为公孙弘就是一个只关心官位且陷害忠良的奸佞之徒。

那么,公孙丞相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?

他是一个宽大长者,还是一个厚黑学的高手呢?

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。朝堂斗争肯定是有的。公孙弘与汲黯就是一对相恨相杀的冤家。但公孙弘也不见得就如此不堪。

他不是不做事的。罢西南夷、拒用宁成、杀游侠郭解以及兴盛儒学,公孙弘都是发挥作用的。

既然人生是一场博弈。权力场上的公孙弘,就不会置身事外。他一定是参与了。因为较量不过天下英雄,公孙丞相也不会走到曲终人散。

仲舒以弘为从谀,弘嫉之,胶西王亦上兄也,尤纵恣,数害吏二千石。弘乃言于上曰:“独董仲舒可使相胶西王。”

这是《汉书》记载的公孙弘与董仲舒的较量。

上愈益贵弘、汤,弘、汤深心疾黯,唯天子亦不说也,欲诛之以事。弘为丞相,乃言上曰:“右内史界部中多贵人宗室,难治,非素重臣不能任,请徙黯为右内史。”为右内史数岁,官事不废。

这是《史记》记载的公孙弘与汲黯的较量。

上欲勿诛,是时公孙弘为御史大夫,乃言曰:“齐王自杀无後,国除为郡,入汉,主父偃本首恶,陛下不诛主父偃,无以谢天下。”乃遂族主父偃。

这是《史记》记载的公孙弘主张诛杀主父偃的建言。

这里不想讨论厚黑学,因为往这方面讨论,既无价值也无意义。这里只是做概括的推理,给出一个解释框架。

公孙弘肯定是与董仲舒、汲黯以及主父偃等一众豪杰较量过。即便他不想与这些人较量,这些人也要跟他较量。比如汲黯,他对公孙弘就一直不依不饶。

但是,公孙弘之所以能够掌握主动、能够立于不败之地,并非其施展了什么不堪的诡计。他只是学会了站队,始终站在有力的位置,能够得到最多的政治资源。

“徙董仲舒於胶西”,公孙弘确实出力了。

董仲舒画像

但是,此事之前是董仲舒的著述得罪了汉武帝,被论死下狱,后得诏免罪。所以,“徙董仲舒于胶西”,无论是对是错,公孙弘都是站在了汉武帝的一方,得到了汉武帝这个最大政治资源的支持。

而迁汲黯为有内史,公孙弘也是出力了。

但汲黯心高气傲,上折面武帝、下鄙夷汤弘,所以是犯了众怒。连汉武帝都想杀他,“唯天子亦不说也,欲诛之以事”。所以,“迁汲黯为右内史”,公孙弘站在了汉武帝与张汤等人一方,也拿到了可以施展政治目的的足够支持。

而杀主父偃呢?汉武帝爱才,舍不得杀主父偃。

而公孙弘谏杀,其站队在哪里呢?又有那些政治资源能够支持他呢?

他站队在整个大汉朝堂以及各郡国诸侯。主父偃已经把能得罪的人全都得罪了,想杀他的可不是公孙弘一人,而是整个官僚集团。

学会站队、争得资源,这就是博弈地冷酷算计。

公孙弘就是这样,从来都要站在最有利的位置,要么是汉武帝、要么是整个帝国的官僚集团。可能说这是自私、这是奸诈、这是不忠诚,但他这个70岁的老人要生存,要立足在这个朝堂之上,便只能如此。

东汉史学家班固为公孙丞相做过正名,认为主父偃之死是其咎由自取,而非公孙弘排贤妒能。

世称公孙弘排主父,张汤陷严助,石显谮捐之,察其行迹,主父求欲鼎亨而得族,严、贾出入禁门招权利,死皆其所也,亦何洪泰艺排陷之恨哉!

朝堂较量肯定是有的,但最终结果却是多方合力使然。公孙丞相虽然斗棋红中练达谋深,但也不可能想整谁就整谁、想杀谁就杀谁。他所求的可能只是自保,让自己生存下来,然后再去博得可以想见的成功,再后就是亦步亦趋地艰难行走着。

最后总结一下:公孙弘是一个成功者。但历史往往同情失败者,而对成功者却苛责非常。很多的时候,我们聚焦在了成功者的不堪,而忽略了他们的各种艰辛、轻视了他们所发挥的作用。

公孙弘出身卑微,但凭借足够的坚韧,在历经挫折之后,终于在其人生的最后十年获得了一直追求的成功。

他练达人情,打造了大儒的人设获取了进入仕途的可能,打造了孝谨宽俭的人设获取了足够多的资源,打造了以武帝为核心的政治网络,得以成为权力博弈的玩家。

他结局优胜,在关键时刻总能够站在最有力的一方,在斗争中总能争取到最多的政治资源。

公孙丞相是进化路上的卑微者,但并不寻常,给我们展现了一个坚韧的成功者是如何一往无前的。就是:不断增长的能力*不断增长的野心=不断增长的成功。

公孙丞相也是人生路上的练达人,但并不庸碌,给我们展现了一个高情商的政治家是怎样处事的。就是:好人、艺术和人心。

公孙丞相也是博弈场上的优胜者,但并不自私,给我们展现了一个博弈高手如何实现生存又能实现自我价值的攻略。就是:成功、网络和资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