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有故事 文里有智慧

文 | 小胡子 图 | 花瓣网

1

民国初年的北京是一块藏龙卧虎之地。

不管哪行哪业,上到台面上的政客文人,下到下九流的剃头的、修脚的,甚至是捞偏门的飞贼大盗,无不是能人异士辈出,颇多传奇事迹。

在清帝逊位、袁世凯刚上台的那几年,北京捞偏门的这一行当中,最广为人知的人物便是一位人称外号“不要钱”的飞贼。

这位飞贼虽然干的是梁上君子的勾当,却不要“钱”,金银周日八点党食字路口财宝,钞票细软是不碰的,专门盯着高官豪商们珍藏的古董字画下手。

而且此人眼光特别厉害,极有鉴赏能力,假货赝品肯定逃不过他的眼睛。倘若哪位高官豪商收藏的古董字画遭了他的光顾,等于便是做了一场藏品大鉴定——被飞贼拿走的就是真货,弃之不要的就是赝品无疑。

潘家园古玩街有个店铺叫“集庆斋”,老板杜梁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,平日里最爱救济贫民,毫不吝惜钱财。

这天早上,杜梁吩咐伙计看好店,自己踱步出门遛弯儿。哪知道没走上半圈儿,便看到城墙根上新聚了一大群衣衫褴褛的难民,个个面有饥色,男女老少都伸金同志飞起来着手向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求乞,总数约摸有好几百人。

杜梁把随身带的钱财都施舍光了,连手上戴的扳指也剥了下来,却哪里够得了这许多人?遛弯儿的兴致一下子就给败光了,他叹着气慢慢踱回店铺。

这时店里正好有一位衣着考究,相貌儒雅的中年男人在挑拣字画,是店伙计在旁边伺候。杜梁心情不佳,也就懒得自己招呼客人,径直踱进了内室。

店伙计捧过来的几幅字贴画卷,都是近代以来二三流书画家的作品。要说差自然是不差的,一般的顾客也只有这个鉴赏水平和购买能力。

中年男人却似眼界甚高,很不满意,冷笑了一声:“你这大名鼎鼎的‘集庆斋’,就靠这些破烂玩意儿撑场面?”

这话说得就近乎侮辱了,店伙计受了激,涨红了脸嚷道:“好东西有是有,就怕你未必识得货,买得起!”

几步蹿到店铺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的破柜子跟前,从里面捧出一幅画来,呼啦一下展露在中年男人眼前,“你看这个!董其昌的《三竺溪流图》,稀罕吧?”

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,指着那幅画道:“你这画……”

忽然杜梁从内室抢步出来,劈手夺下店伙计手里的画卷,喝骂道:“这种假货赝品,也能拿给客人看的?这不是要砸了我的招牌么?”转头又对中年男人陪下一副笑脸,“先生,您见谅,他年纪轻不懂事,您别跟他计较。”

“不计较,不计较。打搅了。”中年男人嘿嘿一笑,打量了定量灌装机杜梁几眼,转身迈步出了集庆斋。

杜梁长吁了一口气,转过头厉声吩咐伙计,以后不得他的允许,不准再把他的私藏字画拿出来给人看。

店伙计连声答应,心里只是纳闷:那幅《三竺溪流图》是老板前两天交给他,让他觅一个高手匠人好生装帧裱糊的,如此珍而重之,又怎么会是赝品?

以老板的眼力劲儿,又怎么会弄了一个赝品来呢?

2

过得旬日,有业内的一位同行给杜梁介绍了一笔生意,是一位年轻少爷出售一幅北宋范宽的《溪山行旅图》。

这幅画那可是国宝级别的名家大作,杜梁仔细看过,确认是真迹无疑,不由得很是眼馋。

然而卖家要价奇高,一百万个银元少一个子儿都不卖,而且也只给三天时间筹措,声称过了期限就不卖了,日后就要将此画放到棺材里给老父随葬。

杜梁无奈,只得送客。转过头就跟中间人套话探问卖家来历,得知这位年轻少爷是交通部次长丁汝成的公子。

这位丁次长素爱古董字画,藏品颇丰,那幅《溪小韩村dj山行旅图》应是他的收藏无疑。还有一桩更加戳中杜梁心思的事情:这位丁次长近年身体不佳,缠绵病榻,恐怕也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。

一旦呜呼归西,那幅《溪山行旅图》怕是真要给他随葬。堂堂国宝名作在tara雅琳六尺之下化为泥土,岂不是太过可惜可痛?这些个高官要人,实在是自私太甚!

送走中间人,杜梁在家中闭门思索。犹豫再三,总是不忍国宝名作从此湮没鼻涕倒流终于好了失传,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
到了第五日晚上,杜梁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,趁着夜寂人定的四更时分摸进了丁府。

京城大户人家的房屋格局向来都是差不多路数,杜梁轻车熟路,很顺利地从外院摸进了主人家的书房。

轻轻移开书架,露出了一个嵌在墙壁上的保险柜。杜梁展开握紧的idols69拳头,借着手掌涂抹的磷粉光亮,看清了柜门标识,是个德国牌子,皮实是皮实,却是大路货。

这样的保险柜,他开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。杜梁微微蔡日新一笑,轻轻旋转保险柜的密码锁盘,耳朵贴在柜门上倾听。不过十几秒功夫,啪嗒一声轻响,锁开了。

刚刚拉开柜门,忽然一股异香扑鼻而来。杜梁情知不妙,急忙屏息闭气,向后倒跃出去。哪知道双足落处却踏了个空,地板下面是一处翻板陷坑。

杜梁应王牌校草美男团变奇速,趁着身子倘未全部落下,双掌在陷坑边缘的地板上一按,借力翻身跃出。刚从陷坑脱身还没站稳,紧接着又是一个黑乎乎的渔网一样的东西凌空罩下,距离杜梁的头顶不过三四尺,眼看已经是避无可避。

杜梁忽然双足向后一蹬,整个人像一条泥彭具才鳅一样扑到地板上,借着后蹬的力道贴着地板向着书房门口急滑,险险避周克华案改编的电视剧过了大网的笼罩。

杜梁刚要爬起身,忽然书房的门dy电影从外面开了,灯光大亮,一个冰凉的铁管子顶到了他的额头上。抬眼望去,面前已经堵了好几个人影,有人手拿rct402绳索,有人端着长枪。杜梁哀叹一声,束手就擒。

3

内院密室,云养汉杜梁像个棕子似的被绑在了椅子上,心里头直打鼓,不知道自己会被如何处置。屋子里没有开灯,也看不清对面坐着的是什么人。

黑暗之中,一个似有些熟悉的男人声音开了口:“杜老板真是好身手,我精心布置的三道机关居然都困不住你,差点给你逃了。嘿嘿,厉害,厉害!远近闻名的集庆斋的老板杜大善人居然就是赫赫有名的飞贼‘不要钱’,想不到,想不到!”

杜梁稍一思索,立马想起了此人是谁,不由得心下雪亮,沉声说道:“先生好手段,布下的这个局,那才晁艺伦叫真厉害。”

那人嘿嘿一笑,电灯开了,灯光照清了他的脸孔,赫然便是前几日曾经光临集庆斋的那位中年男人bangbus。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,杜梁却没见过。

“我那伙计不该拿了《三竺溪流图》给你显摆,以致让你识破了行藏。”杜梁恨声不已。

事到如今,他已然完全想明白了前因后果。事情就坏在了那幅《三竺溪流图》上。此画是他不久前从另一个高官府邸里盗来的,现场也留下了大盗“不要钱”的独门印记。

此人应该是早就知道此事,那天又在集庆斋看到那幅画,自然也就猜出了他的底细。至于那往后的事情就全都是做戏设局了,为的就是引他入彀。

“敝姓丁,在政府就任交通部次长。设下此局,实在是情非得已。”丁次长很客气,亲手给杜梁解开了绑缚,缓缓说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谋划。

4

袁世凯当国四年以来,窃国称帝的野心日渐e商赢显露,近期更是到了明眼人皆知的地步。

为了达成皇帝梦,袁世凯急需获得帝国主义列强的认可与支持,于是接洽了对中国素怀狼子野心的日本。

双方订下条约,袁世凯出卖大量中国主权,换取日本对他称帝的认可,以及大笔的军事借款。

丁次长虽然是在袁世凯政府任职八仙,兼职赚钱,柏林之声,却一直心向共和,与袁氏本人及其心腹党羽并不亲近,只能从官场同僚那里隐约探听到有“中日密约”这么一回事,但并不知道条约的原文与具体内容。

他想要借助杜梁出神入化的神偷手段,从袁世凯的书房里把密约原件盗出,然后拍成照片发表在报纸上,共布袁氏卖国的实证,从而激起亿万国人的义愤,号召天下人共同讨伐,最终挫败袁氏窃国称帝的图谋。

事成之后,他愿意将那幅《溪山行旅图》送给杜梁作为酬谢。

听完丁次长的谋划,杜梁坚决摇头:“不管是古董店的老板也好,飞贼大盗也罢,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。

“朝堂上的政治我是不懂的,也决不去碰。我今日栽在你手里,要杀要剐,要让我坐牢破家,那也由得你。《溪山行旅图》虽然宝贵,我也不是没有它就活不了。”言下之意自然是说,不管你是想要挟还是利诱,那都没门。

丁次长哈哈一笑:“杜老板多心了,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全天下的百姓,哪里会逼迫你呢?”

随即正色道:“你总该注意到最近几天新来了上千难民,就挤在你那集庆斋的附近街。但是你可知道那些难民是从哪里来的?”

杜梁点了点头,他还出钱救济过那些难民,不由问了一句恋爱的h特训班:“哪里来的?”

丁次长道:“离京城不远的河北通州,有个镇抚使叫阎通,他要修建私人猎苑,把两个村子整个儿都给铲平了。

“这些村民没有活路,跑到京城来一是要讨口吃的,二是想到袁世凯的总统府‘告御状’。这个阎通给袁世凯上过‘劝进书’,支持他登基称帝,你觉得袁世凯会理会村民们吗?”

杜梁默然无语,答案不言自明,袁氏谋划称帝,急需各方支持,只要下面的人愿意支持他登上皇帝宝座,不管是什么样的牛鬼蛇神、胡作非为之徒,他都会放任他们肆意为恶。

丁次长又说道:“想要借着袁世凯称帝这桩大事,攀鳞附翼青云直上的恶徒,不知该有多少。阎通这样的军政大员烂了一个,地方上就要烂一片。

“袁氏的手下不知道该有多少个阎通,到时候全天下怕是都要烂完了。我派人详细查过你,知道你心性不坏,乐施好施,喜欢救济贫民。

“可是袁氏的皇帝梦一旦达成,到那时全天下到处都是贫苦难民,你又哪里救济得过来?”

杜梁一拳捶在桌子上,说道:“好!我就破例帮你这一回。”想了一想,皱眉说道:“这其中却有个难处,袁世凯是当今大总统,他的府邸不用说肯定是重门叠户,防卫严密了,想要一层寿竹根的功效与作用层闯关进去是不行的……”

丁次长微笑不答,似乎是已有良策在胸。那位一直隐身在丁次长身后的中年西装男人终于走到了光亮处,告诉杜梁,他姓宋,叫宋光远,与丁次长一起心向共和,誓死反袁。

杜梁取得那份密约后就交给他,接下来的事情就由他来负责完成。

(上集完)

格格说

今天的文章分上下集哦,下集在次条,宝宝们移步到次条看精彩结局吧!